一件很小的事,讓我重新看懂他的位置
最近我一直在看一個同事的狀態。
他很有用。
客戶有問題,常常會被推到第一線處理;廠商那邊有些難講的話,也常常變成他去扮演黑臉。公司裡有些沒人想接、責任又很模糊的事,他也會被推到前面。甚至有些已經不太像公司工作,而是老闆家裡面的事情,他也會被拉進去處理。
一開始我其實會覺得,這種人在公司應該很穩吧。
他知道很多現場細節,也知道老闆在意什麼。他會接球,很多事情到他手上,好像就不會完全掉在地上。對一個老闆中心型的公司來說,這種人應該很重要。
至少我以前會這樣想。
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。
他因為打卡機臉部辨識的問題,明明不是故意忘記打卡,最後卻還是被記成忘卡。
這件事表面上只是一次考勤紀錄。
不是什麼大事件,也不是什麼戲劇性的職場衝突。甚至如果站在公司制度的角度,可能還會有人覺得:打卡本來就要照規定啊,系統沒有紀錄就是沒有紀錄。
可是我反而是因為它很小,才突然看懂一件事。
如果連這麼小的一件事,都不會因為他平常很有用、很可靠、很常被需要,而多一點理解或保護,那就代表他在這個系統裡的位置,可能跟我原本想的不一樣。
他平常可以被推到第一線處理客訴。
可以接住公司裡很多模糊的事情。
可以協助老闆家裡那些介於公事與私事之間的需求。
可以說,他已經超出員工的責任邊際,
可是到了打卡、薪水、紀錄、責任歸屬這些事情上,他仍然只是員工。
這個落差很明顯。
他可以被需要,但不一定被保護。
他可以被使用,但不一定被公平對待。
他可以靠近很多重要的事情,但當他自己需要被理解時,不一定站在被照顧的位置。
我驚訝的不是忘卡,而是有用沒有換來保護
我真正停下來想的,不是他被記忘卡這件事本身。
老實說,如果只看制度,公司當然可以說:系統沒有紀錄,就是忘卡。這套說法不是完全沒有道理。
可是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平常承接的,並不是單純的份內工作。客訴、廠商、模糊責任、老闆家裡的事,很多都不是清清楚楚寫在職務說明裡的東西。它們比較像是公司運作到某個地方,出現一個缺口,然後有人被推過去補上。
他補了很多次。
補到後來,大家可能就覺得這是他的位置。
但那次打卡事件讓我看到,這個位置不一定是真的重要位置。它也可能只是方便被使用的位置。
他平常那些可靠,好像在制度需要從嚴的時候,突然不算數了。他幫公司接住很多麻煩,但當他自己遇到一個很小的麻煩,系統沒有因此多接住他一點。
這讓我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失望。
不是因為我覺得他一定要被特別待遇,而是我突然看見:一個人在公司裡被高度使用,並不代表他真的進入了被保護的位置。
他的有用,被系統吸收了。
但他需要被理解的時候,系統不一定會回頭照顧他。
這件事小歸小,卻很準。
它提醒我,有些職場裡的穩,不是真的穩;有些被需要,也不是真的被重視。很多時候,只是因為你一直在那裡,一直接球,一直補洞,所以大家越來越習慣把球丟給你。
我的判斷:有用要看它最後累積到誰身上
所以我後來會把「有用」分成兩種。
一種有用,會累積回自己身上。
它可能變成清楚的權限、合理的回報、正確的歸因、作品、信用,或者未來更大的選擇權。這種有用,是值得投入的。
另一種有用,只是讓自己變成更方便被使用的人。
客訴找你,廠商黑臉找你,模糊責任找你,老闆家裡的事也找你。可是當事情回到薪水、紀錄、制度與責任歸屬時,你仍然只是被管理的一方。
這兩種有用,看起來都像被需要,但差很多。
所以我現在會提醒自己:不要只問「我有沒有用」,而是要問「這份有用最後累積到誰身上」。
如果它累積成我的判斷力、內容、資產、家庭穩定、健康和選擇權,那它就是人生複利。
如果它只是讓我變成別人的方便,那我就要停一下。
我可以有用,但我不能只剩下有用。
也可能是因為這樣,我才會越來越想寫《人生複利筆記》。
有些事情如果只留在公司裡,就只是消耗。
但如果我把它寫下來,想清楚,整理成自己的判斷,它就會慢慢回到我身上。
不是每一次觀察都會立刻有用。
但至少它不會只變成工作裡的一口氣。
它會變成我以後判斷事情的材料。
這大概就是我現在理解的複利:
把原本可能被消耗掉的經驗,慢慢收回來,變成自己的東西。
不要把被需要,誤認成被保護。